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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本草学家尚志钧先生诞辰100周年(6):一路霜华辑本草 半窗灯影述神农

【编者按】今年恰逢本草学家尚志钧先生诞辰100周年。201812月10日,《尚志钧本草文献全集》将在北京举办首发式。尚老是我国著名的本草学家,为我国的本草文献工作作出了卓越贡献。曾有很多学者先后发表论文介绍尚老的治学、工作和本草业绩。为缅怀尚老的伟绩,弘扬先生高尚品格和精神,中国药学会药学史专业委员会将在网站上选择几篇曾经报道尚老的论文再此刊登,以纪念先生。

 

一路霜华辑本草 半窗灯影述神农

——本草文献学家尚志钧教授的治学精神

(倪项根,沈伟东.一路霜华辑本草 半窗灯影述神农——本草文献学家尚志钧教授的治学精神.中医药文化,200706):4-7.
(原文链接:http://www.shzyyzz.com/ch/index.aspx



(一路风尘一路霜,宝刀不老竟锋芒。寿登耄耋意何在,本草人生诉衷肠。)

【摘要尚志钧教授是我国著名本草文献学家,长期致力于本草文献辑复的研究工作。通过对尚老一生治学经历的回顾,学习总结尚老“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治学精神以及“学贵乎博,业贵乎专”的治学方法,对后学具有启迪意义。

 

毛主席指出:“中国医药学是个伟大的宝库,应当努力发掘,加以提高。”尚志钧教授就是以其毕生精力在这个伟大的宝库里不断发掘整理的人。



尚志钧教授,19182月生,安徽全椒人,是皖南医学院弋矶山医院教授、我国著名本草文献学专家,被中国中医科学院资深研究员谢海洲誉为“中国本草文献整理研究的奠基人”。他一生治学严谨,六十余年一直孜孜以求于本草文献的整理研究和辑复工作,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共出版学术著作22部(其中再版3部),发表学术论文268篇。还有多部学术著作正陆续由上海中医药大学出版社、中医古籍出版社和安徽科学技术出版社分别出版。1990年被确定为全国首批500名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导师,1991年被评定为对高等教育事业有突出贡献的专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待遇。本文拟对尚志钧教授的治学精神和治学方法进行深入分析,以启迪后学,示教来者。

一、选定方向,挖山不止

1945年,尚志钧从重庆返回全椒老家,经其族兄、当地颇有名气的老中医尚启东先生的指点,他选择了本草文献的整理研究作为自己的主攻方向。从此以后,他就一直在这片寂寞而冷清的园地里默默耕耘,以愚公移山的精神,六十余年来,风雨晨昏,心无旁鹜。正是这种耐得住清贫和寂寞的顽强坚守,给他日后学术上的巨大成功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本草文献学即便在当时,也是一个相当冷门的学科。今天的中医药大学生恐怕对其也知之甚少。为了更好地了解尚老先生的治学精神和治学思想,在这里对该学科作一些简单的介绍。

本草古籍具有与文、史、哲等古籍同等的学术价值。研究它不仅有传承中医药文化意义,而且有临床实用价值。这些文献中蕴藏着几千年来我们祖先同疾病作斗争的经验,整理它,有助于发扬中医本草学术思想,有利于防病治病的应用,也有利于中医药事业的发展。

我国本草之学,源远流长,内容丰富,涉及领域广泛,它是我国上下五千年文化组成的一部分,具有中医药学独特的理论特点,付诸临床实践是行之有效的,从古到今一直流传应用。深入研究和整理历代本草,了解其内容和实质,分析比较其特点,探求其演变和递嬗关系,总结中药理论与实践知识,从而找出本草学发展的规律,对教学、科研、医疗、中药生产过程中名物核实、提高中药产量质量、保证临床用药的准确性以及对本草史的研究等,都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比如《诗经》:“隰有游龙”中“游龙”,陶弘景《本草经集注》把这个诗句中的“游龙”作为“红草”注释(见尚志钧辑《本草经集注》71页下)。李时珍《本草纲目》释为“马蓼”(见《本草纲目》第931页),而孙星衍等辑《神农本草经》释为“蓼实”(见《神农本草经》第93页)。那么这些各不相同的注释孰对孰错?这些谜底的揭开都离不开本草文献学艰苦细致的考证和分析判别。其他还有《周礼》、《山海经》、《楚辞》等先秦古籍的注释考辨中也存在许多类似的问题。

至于《五十二病方》、《神农本草经》、《名医别录》、《本草经集注》等与中医临床密切相关的早期医药著作中,残缺错乱也同样难免。如何最大限度地补苴罅漏、厘清品源,还这些古籍以本来面貌,为中医临床提供最为可靠的用药依据,更是尚志钧教授日思夜想的问题。

葛洪《抱朴子·遐览篇》云:“书三写,鱼成鲁,虚成虎。”许多古籍历时久远,多经损失散亡,特别是先秦古籍,经历了秦火、战乱,往往残缺错乱,不经整理,无法阅读;也有些古籍是流传中因传抄刊刻,辗转致误。历代的本草文献里,这样类似的问题又何止一处两处!

尚志钧先生就是选择了这样一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治学之路,也就注定了他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心血和汗水。

在学风日显浮躁的今天,尚先生这种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治学精神和治学态度,确实是一剂醒脑开窍的良药,让我们明白任何学问,尤其是在故纸堆里做学问,指望速出成果,一蹴而就或者一劳永逸,这都是不可能的,也是不现实的。诚如大学问家钱钟书所言:“大抵学问是荒江野老屋中二三素心人商量培养之事,朝市之显学必成俗学。”学问二字,分量千斤。

二、名师指点,学业精进

机遇偏爱有准备的头脑。正当尚志钧在本草文献整理研究领域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并小有成就的时候,195810月,卫生部在北京中医学院举办中药研究班,要求各省市和军队系统派一名西药人员去进修。已在芜湖医学高等专科学校工作的尚志钧顺理成章地被选派到了北京进修。他无暇顾及北京城的文物古迹和秀美风光,整天泡在图书馆里手抄笔录,积累了大量资料,全面、系统地核实了一些文献记载,建立了本草书籍、本草人物及单味药物3个系统的7200余张卡片档案,构成了一个辑复中医药本草研究的联络网图。同时他还拜访了京城多位老一辈文献专家,诸如赵燏黄、范行准、陈邦贤等,聆听他们的教诲。中国生药学的先驱——赵燏黄先生借给他善本本草藏书。赵先生以其一生积累的本草学知识,撰著《本草学讲义》,谆谆教诲学生要热爱祖国医药学事业,研究中药,一定要钻研本草古籍。他这种重视本草古籍的思想给了尚志钧更多的信心和动力。

中国军事医学科学院研究员、著名医史学家范行准等先生也给予了学术上的帮助与指导,使尚老开阔了视野,增加了学识,收获颇丰。说起来非常有意思,尚志钧一直想当面拜访范先生,可是范先生家住在中国军事科学院内,属于军事机构,外人一律不准进去。他和范先生就像秘密接头一样,预约了几次都是在北京城的某个地方见面。因为范先生方言口音极重,听起来非常吃力,后来他们二人干脆就通过书信往来。范先生非常认真地加以指教,他们之间书信往来长达3年之久。

尚志钧教授在从北京返回芜湖的前夕,请教范行准先生,如何修订自己多年的心血积累——《新修本草》初稿,范先生让他以卷子本《新修本草》为底本。他接受了范先生的建议,再次对初稿进行了大量的修改和补充,并经陈邦贤先生的推荐,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列入出版计划。后因三年自然灾害,许多建设工程下马,《新修本草》也被迫下马。1962年,该书稿由芜湖医学高等专科学校油印出版,范行准先生还热情为尚志钧花费30年心血辑复成功的《新修本草》作了序。与此书稿同时油印的还有《吴普本草》、《本草经集注》、《新修本草论文集》。

负笈北京的两年,是尚老研究功底全面夯实、学术视野大大拓宽的两年。为他后来成功辑复一本又一本的古代本草著作打下了坚实的学术基础。



三、学贵乎博,业贵乎专

自从在族兄的指点之下踏上了本草文献整理研究的漫漫征程后,尚志钧便进入了一种近乎忘我的工作状态。一有空,他就到图书馆借阅清代乾嘉考据学派的名著,藉以学习文献辑校的知识。因为他知道,从事本草文献的辑校必须有广博的知识,扎实的功底。除了幼年时期在私塾里受过的古文基本功训练和青年时期学到的医药学专门知识外,他还花了两年多的时间学习目录学、版本学、校勘学以及植物学、动物学等多门课程,然后才开始一边进行本草文献的辑校实践,一边在实践中摸索、积累、提高。例如《本草纲目》卷一序例上所引用的书名就有994种,其中本草书仅42种,医书361种,余下的591种均非医药书。这说明《本草纲目》中的药物资料,有很多是出自非医药书籍记载的。这些非医药书籍,如何查找,如何审读,仅凭借一些医药学知识是难以解决的。

在经过两年多的辛勤付出后,尚老的本草文献辑校工作从一开始就站在一个比较高而广博的起点上,“沉潜往复,从容含玩”。多年以后的成功和突破也就顺理成章地层层推进了。

作为全国首批500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尚老谆谆告诫自己的学生,要成就一番事业,必须遵循“学贵乎博,业贵乎专”的治学原则,一方面要博而杂,另一方面要专而深。博而杂是指读书时不能仅仅局限于几本草著作,而应该广泛涉猎经、史、子、集。所谓工夫在诗外,要想在本草文献研究方面有所突破的话,没有广博的中国传统文化的视野是难以想象的。

至于专而深,则是围绕本草文献的大前提下,对某一问题进行深入研究。本草研究大致可以分人物、文献、药物三大方面,内容浩瀚。一个人穷其一生的精力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要把自己的研究确定在一定的范围内,上溯下引,追根究底。

他认为,作为一个从事中医药文献研究的学者,知识面一定要广博,而研究的领域则必须缩小在一定范围之内;只有辛勤耕耘,深入钻研,才能有所发现,获得真知。他还认为,治学态度必须十分严谨,没有充分的依据不要急于发表粗浅的论断和臆测。



《论语》里子贡曾说:“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本草文献学也是一座幽深华美的知识宝库,尚志钧能穿门而进,登堂入室,寻得诸多宝物,除了勤与苦这两大秘诀之外,还特别讲究一定的研究方法。

在即将由上海中医药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本草人生——尚志钧本草文献研究文集》一书的前言中,尚志钧这样写道:“这本书是我穷其一生的精力研究本草文献的总结。”他在归纳自己的治学经验时平静而谦虚地说:“对本草资料要掌握娴熟,理论功底要深厚,临床实践要有一定的根底。我六十年如一日地孜孜以求,坚持学贵乎博,业贵乎专,因此才能取得一点成就。”

希望九十高龄的尚老这一番关于学问的肺腑之言能引起更多人的深思。

(:本文在写作过程中,得到了尚志钧教授的女儿尚元藕老师的大力支持和帮助。同时也得到安徽科学技术出版社胡世杰老师、山西中医药研究院赵怀舟老师的指点,特致以诚挚谢意!文中照片由皖南医学院弋矶山医院曹庆和摄影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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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志钧(1918-),,安徽全椒人。1944年毕业于重庆国立药专(现中国药科大学),1950年起在芜湖卫生干校(现皖南医学院)教书,并从事本草文献研究。1978年晋升为副教授,1986年晋升为教授,1990年被批准为500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导师,1991年开始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待遇。

多年来,尚志钧教授全面整理了大量中医药古籍文献,建立了本草书籍、本草人物及单味药物三大系统的卡片档案。于1966年完成《肘后备急方》的整理工作,并先后整理出版了许多本草专著的辑本和相关本草文献著作,如《神农本草经点校》、《神农本草经集注》、《吴普本草》、《新修本草》、《现代中药文献精华》等,为中国医学史、药学史的研究提供了详实可靠的本草原著,赢得了国内外学者的广泛认可和高度赞誉。

(倪项根和沈伟东工作单位为上海中医药大学)

(原文发表时图片为黑白照片,中国药学会药学史专业委员会用原图的彩色照片替换了黑白照片)

 

| 发布时间:2018.12.07    来源:中国药学会药学史专业委员会    查看次数: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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