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泊生活 潜心研究----马继兴先生的治学之路
2020-01-01 10:58
淡泊生活  潜心研究
----马继兴先生的治学之路
已发表于:中医药文化;2009;(4):4-7
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   万芳  (100700)

        摘要:马继兴,中医文献界的学术泰斗,学术著作甚丰,获奖成果近二十项。从事中医药文献与历史研究工作六十余年,如今年逾八旬,依旧默默从事研究工作,未曾停辍,认为这是实现自身价值最合适的方式。
        坎坷经历  执着追求
        马继兴,祖籍山东。1925年出生于济南一个殷实的回族家庭,中学时代爱好阅读古籍,受外祖父左济拯(时山东费县名医)的熏陶,对中医产生浓厚兴趣。1941年夏,济南正谊中学毕业后来到北平,考入华北国医学院。四年毕业后在济南开业行医。不久抗战胜利,又回到北平,任教北京大学医学院生理学科,1949年兼任华北国医学院教委会副主任委员及教授。在此期间,开始进行中国医学史的一些专题研究,并积极参加中国医药学会的组建与《中国针灸学季刊》作。
        新中国成立后,马继兴先后任职中医教育、科研部门。1955年中医研究院(中国中医科学院前身)正式成立迄今,曾在针灸研究所、医史文献研究所工作,一直从事中医文献与历史研究,取得令世人瞩目的科研成果。
        多少年来马继兴全身心投入工作,废寝忘食,治学一丝不苟,为人耿直、正派。然而五十年代末期却因错划为右派受到政治上不公正待遇,沉重的打击给工作、生活带来无数限制和困难,一些研究搁置未果。文革时期,研究工作再次受到更大冲击,许多花费多年辛勤劳动、精心积累的研究素材化为乌有。七十年代初又被下放到江西农村劳动,野外架设电线、下田种稻,甚至喂猪,重活、脏活、累活样样都干过。但在艰苦环境中,他没有放弃科研,并因地制宜进行中草药研究。
        文革之后,政治上不公正待遇得到更正,科研工作进入新的阶段。伴随着一个接一个重大科研课题的完成,科研成果不断产生,并陆续获得国家、部局、院所诸多奖项。八十年代担任中国中医研究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副所长,又先后兼任中国中医药学会中医文献分会、中国药学会药学史专业委员会、北京中医药学会基础理论分会主任委员,事业发展蒸蒸日上,奖励荣誉接踵而来,一如逆境没有沉沦,面对如此的顺境,他亦同样平淡处之。九十年代以后,因年龄关系,不再担任领导职务,摆脱缠身的行政事务,他更是全心全意地欣然从事科研工作,毫无失落,乐此不疲。
        马继兴整日忙于中医古文献研究,阅读了数不清的古籍,读书写书是生活的全部内容,爱书是唯一的嗜好,因而也深深懂得书的价值。也许正因为此,他将自己收藏的善本及罕见古典医书无偿赠送给中国中医科学院图书馆,它们都是该图书馆当时尚缺的品种,共计14部96册、缩微胶卷4盘。这些珍稀古医籍有的系国外友人赠与,也有的是他出国期间注意收集国内失传国外仅存的古医籍复制本,为此曾花费许多心血带回国内。八十年代以后,经济大潮澎湃汹涌,身边很多人为其所动,纷纷下海经商致富。马继兴依然故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兴趣盎然地在中医古文献研究领域倘佯,渊博的学识是其拥有的财富,丰硕的科研成果是其清贫一生的最大收获。
        淡泊生活  潜心研究
        马继兴是中医文献界的学术泰斗,外人看来是一位很不寻常的权威专家,但身边的同事、学生们都知道,他工作生活极为普通平常。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被错划为右派,生活工作坎坷挫折。那个动荡的时期,有与他同样命运的人放弃事业,甚至放弃生命。但他未曾停辍工作,坚持研究。平常心态也许从那时起,直至数十年之后的今天,逆顺如一。
        衣着朴素,饮食简单,几乎没有业余娱乐活动,为保健身体早晚散步外,数十年如一日,每天绝大部分时间都深深沉浸于研究工作。年逾八旬,依然时常上班。2005年他家搬至离单位较远的地方,此前一直骑自行车天天上班,他的坐骑是一辆八十年代款式26型旧车,多处车漆早已斑驳脱离,车筐因使用年久而磨损,用塑料绳捆绑支撑继续发挥作用。同事和学生有时建议换一辆轻便些的新自行车,他却乐呵呵地回答:“比起以前骑了几十年的28型自行车已经很不错了!”如今生活水平较以前确实强很多,周围不少人开着小轿车上下班,于此他并不太在意,骑两轮车甚是知足。
        即使工作,俭朴也是自然遵循的原则。摘录卡片是他经年工作养成的习惯,卡片其实就是空白纸片,为我们过去常用的普通稿纸,或已用过的打印纸背面。查阅时随手摘录,分段抄写,注明出处。需要的话,可以归类剪贴它处,也能零散携带去图书馆核对考查。资料积累多了,就分类装在卡片盒里。卡片盒也是自己制作的,材料一般为废包装盒和报纸,经糊裱改制后大小适中,结实耐用,盒面贴上空白纸,写明卡片内容,一个卡片盒实际就是一部书稿或收集较完整的一类资料。字迹认真,条目清楚,内容详实,出处明晰。虽为古文献研究的重要成果素材,但外表极为普通,很不合时尚,年轻人看来甚是落伍。但与电脑资料相比较确有其方便挟带、随时随地查录之优越。
        平日里埋头工作,没有功夫闲下来聊天。作为老师与长辈从不讲长篇大道理,未见过他激动地演讲。开会发言,也总是直入主题,不说旁的多余话。长时期地与古籍文字打交道,他平素交谈显得十分简单,没有时髦流行的口语。有时媒体记者采访,请他介绍个人情况,他会面呈难色,无从说起,言辞颇为蹇涩。倘若谈起专业学术研究,话题就会立刻活跃起来,语言表达也马上流利通畅多了。特别是拿出多年积累资料图片,述说研究经历,展示古人留下的珍贵中医遗产时,神色生动,言语诙谐,周围人很快被感染,常常令人觉得顿长见识,眼界大开,对于他的广征博引,诚然心服。尤其课堂上,往往引来学生们阵阵嘘叹,啧啧感慨中医古籍之宝贵,中医古文献研究之博大高深。
        马继兴平日言谈不多,然身体力行的一些准则对后学的传教是不言而喻的。他公开出版、发表的学术著作、论文很多,涉及资料范围遍及古文献经史子集的各个领域,但研究依据的每一条古文献都注明原始来源出处,决不转手引用。这一点严格苛刻,不仅自己身体力行,审定他人书稿、文章也毫不含糊,一一指出,不合要求,难以由此过关。现代社会生活节奏加快,为迎合市场效益,许多书籍的出版更是快马加鞭,但他的研究著作却不如是,均为反复磨砺,甚则达十年、数十年之久方脱稿。因为原始文献出处的考查核对,会增加无法预料的工作量,而且必须具备深厚的学术功底,要做到这一点,非日积月累无以完成。为此每隔一些时日,他就会带着若干卡片,去京城的各个图书馆核查古籍,甚或出差外地,也随身携带资料,方便查阅。图书馆工作人员总是被他对学术的专注而感染,有些古书很长时间不被查阅,他们也不厌其烦地帮他查找提取古籍。往来图书馆数十年,乐此不倦地借阅,使得图书馆工作人员和他成为熟知的老相识。正是这种严谨厚实的学术风范,经年累月不知疲倦地研究,筑就了他异乎平常的研究成果。
        辛勤耕耘  成果丰硕
        1971年马继兴开始着手将自己过去从事这一专业研究的所得进行全面总结,使之系统化、理论化。先后数易其稿,1990年出版《中医文献学》,它如同坚固的基石,奠定中医文献学科厚实的学术基础。此书第一篇“中医文献范畴论”,主要论述中医文献在中国文化遗产中的地位、性质和作用,各种古医书的出处、分类法、名称和主要内容,以及有关中医文献辨识与发掘的其他专业知识。第二篇“中医文献源流论”,主要论述中医古籍的起源与发展,各类医学著作系统的形成与其派生衍化过程。古医书的佚亡、缺损、改易、变动、保存情况与文献价值。第三篇“中医文献结构论”,也就是“中医古籍版本学”。主要论述各类中医古籍的版本制度与特征,鉴定方法,中医古籍的编写体例及典型示例,为进一步合理使用中医文献内容奠定基础。第四篇“中医文献方法论”,主要论述中医古籍的训诂与校勘,古代医药资料的收集、整理和利用的具体方法和要求等。《中医文献学》是我国第一部中医文献学的专著,是这一学科建立的标志性成果。在此书影响下,后来国内又陆续有若干种同类著作问世,中医文献学科由此不断得到发展。《中医文献学》获第六届全国优秀科技图书一等奖。
       《神农本草经》系早期本草经典著作,佚失后辗转保存于诸多传世著作之中,有关它的传承与辑佚历代学者各执其说,繁杂不清。马继兴研究本草文献数十年,撰著《神农本草经辑注》, 此书融辑佚与研究于一体,收集155种古代本草文献与非本草文献记载《本经》佚文和古注资料 ,经多方研究、勘比,作出确当校注,使传写过程中朱墨相错、文字伪脱、三品混淆等诸多问题得以厘清;分23个专题详论《本经》药数、药名、三品目录、《本经》辑本等学术问题 ;对古今诸家不同观点提出己见,俱以详实文献记载作为依据。此书不仅集前人研究《本经》之大成,且在前人基础上取得众多更新成果,代表现时代研究《本经》的先进学术水平。在广泛深入研究基础上,对《本经》文字进行综合整理,最大限度恢复其原貌。该项目获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
        上世纪五十年代以后马继兴尚撰写《中国本草学史》书稿约42万字。先后于《文物》、《中医杂志》、《药学通报》、《中药通报》、《中国药学杂志》等刊物和学术会议上发表近二十篇有关本草与药学史专题学术论文。
        甘肃敦煌千佛洞莫高窟石室收藏隋唐前后人写录的大批卷子古籍,内容除绝大部分为佛经外,还有不少史籍、方志、杂家、书契、语言、文化、艺术、科技等杂著,医药类著作涵属其中。十九世纪初叶欧洲及其日本人闻风赶来探察,带走数以万计的文献与文物原件。马继兴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在资料极为缺乏的条件下开始研究敦煌医药文献,是我国敦煌医药文献研究先驱者。经历二、三十年细致严谨的研究,1988年主编《敦煌古医籍考释》出版,1998年由马继兴等辑校《敦煌医药文献辑校》面世。二者系最早全面系统研究敦煌出土医籍的科研成果,也是迄今收集敦煌医学写本资料最多的学术专著。前者获首届全国科技优秀图书一等奖,后者获国家新闻出版署国家图书奖。
        马王堆出土文物曾引起世界轰动,更激起全球学者对其的研究兴趣。有关马王堆医学帛书的考释,马氏著作至今为医学帛书考证最为详实者。他曾坦言:我是相当幸运的。因为在我的研究生涯中,不仅看到了内容和数量都相当丰富,且尚待深入研究的敦煌、居延、吐鲁番等处发掘的卷子、简牍、医学文书,又直接接触到武威、马王堆、云梦、张家山等地出土的大批竹、帛医学典籍。为使国内外学者可以共同分享出土医学帛书内容,他不遗余力,全身心沉浸于帛书的整理之中,对于这项工作的投入,几乎近于痴迷。在反复折叠、字迹漫漶、常人无以辨读的帛书面前,解读它困难重重,也许正是得益于数十年古文献研究功底的深厚积淀,他应用古代音韵学、文字学、考古学、历史学、目录学、校勘学、中医学诸多学科知识,一一梳理,字字斟酌,联缀字词,串词为句,连句成篇,使之成为今人可以理解的珍贵医学文献。为世人呈现早期人们对生命及其疾病的认识。现代人们借助这些帛书,可以探察先人的生活与维护健康所作出的努力,以及当时的医疗水平,为研究秦汉时期医学提供鲜活原始资料。此书获国家中医管理局中医药基础研究著作类一等奖。
        自七十年代以后,一直关注各地古医药文献及文物出土动态,前后考察研究甘肃武威县、湖北云梦县、四川绵阳县、河北藁城、内蒙古黑城遗址、新疆地区(吐番、古楼兰、和阗、麻札塔格、吐谷浑……)、张家山地区陆续出土的古医药文献与文物,撰写发表一系列学术论文三十余篇。八十年代初参加国家文物局组织的武威出土汉代医简研究,完成并出版《武威汉代医简》,该书获1982年卫生部乙级科学技术荣誉证书。1993年――1998年主持完成国家社会科学院基金重点课题“发掘出土亡佚医药典籍文物的研究”,对建国五十年以来全国各地出土医药文献进行整理研究,出版论著《出土亡佚古医籍研究》。成为古代医药文献与文物研究的引领者。
       《小品方》是中国历史很有影响的一部方书,名医陈延之撰著于5世纪,然而在历史传承过程中佚失了。值得庆幸的是却在邻邦日本保存其写本残卷,它由日人抄录于12世纪。马继兴曾2次东渡日本做学术交流,对其残卷实物进行研究,其研究成果撰文与日本学者交流,为学者所信服。由此建立的学术往来为他后来开展海外中医古籍的回归工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1981年应美国国家医学图书馆邀请,赴该馆负责鉴定其收藏的中医古籍版本,于此撰写《美国国家医学图书馆所藏中医药古籍目录》。通过海外的学术交流,他陆续了解到我们有无数的珍善古医籍流散域外,失落他乡异国的中医古籍尽早回归故里是他的夙愿。为此数十年前就开始积累海外收藏中医古籍书目。又与学生一起向日本国际交流基金会亚洲中心三次申请课题经费,分别于1996年、1997年、1999年以“日本现存中国散佚古医籍的考察与出版研究”为题,展开这项研究,复印、拍摄回归国内亡佚古医书155种。1999年选择其精善者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影印出版《日本现存中国稀觏古医籍丛书》。1996―1999年主持完成本院课题“考察当前流散海外中医药善本古籍及其回收途径的研究”。1999年―2002年主持“《海外中医图书联合目录》的编纂”课题。2001年―2002年领衔负责国家科技部基础性工作专项科研课题“国内失传中医善本古籍的抢救回归与发掘研究”,多年来与课题组成员共同努力,这项工作取得长足进展,至今仍在继续。
        探讨针灸历史是马继兴涉足最早的研究领域,上世纪四十年代曾主编《中国针灸学季刊》,发表“禁针穴之原理考察”、“针灸学走向何处去”、“折针的法医学研究”等学术论文。五十年代与画家叶仰曦合作出版《针灸疗法刺激点解剖位置参考图》四幅彩色挂图。并开展复制古铜人的重要工作。建国初期他曾任北京大学医学部人体解剖学讲师,熟谙人体解剖知识,结合经脉研究,系统调查、测定历代各种针灸铜人,对宋以后不同时期针灸铜人及其木制者、铜人经、铜人图、铜人穴法予以全面深入探究。考证铜人穴法规律与特点,经穴位置变迁与确定部位,形成一整套甚为全面的铜人腧穴数据。1993年撰著出版《针灸铜人与铜人穴法》。1996年至1997年相继发表“双包山汉墓出土的针灸经脉漆木人形”、“双包山西汉出土经脉漆木人型的研究”两篇论文,通过对马王堆出土帛书《足臂》和《阴阳》大量考证比勘,确立了古代经脉学发展存在着内在联系。2001年以“考古发掘中所见砭石的初步探讨”、“商代墓葬中的出土的医疗工具”为题,对草创时期的刺针学进行论述。
        其《针灸医学史》书稿初成于上世纪四十年代,以后随着研究拓展,不断增添新内容,加之反复核查资料,研究逐步深入,数易其稿,直至八十年代几近出版。然而研究出现新进展,又投身其他课题任务,为此书带来改变的机遇,后来出土资料、海外回归资料使之得到继续充实。近期马继兴重新梳理书稿,再次决定全面修订,吸收国内外有关研究的众多成果,并系统汇聚个人六十余年针灸研究所得,以反映现代最新研究水平。
        马继兴积极倡导组建学会,在他带动下,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中国中医药学会中医文献分会、北京中医药学会基础理论分会相继成立,极大地推动了其间的学术交流,促进了学科的创立与发展。为推进中医文献研究,先后两次举办全国中医文献培训班,由此中医文献研究人才遍布全国各地。他带教的硕士、博士、进修生很多,更有难以计数的海内外学人远道而来,上门求教,他都放下手中工作,热情接待,答疑解惑,让人觉得平易亲近。
        随着年事增高,他尽量减少社会活动,但更专心致志地研究学问。2005年《中医文献杂志》发表“《桐君采药录》考察”一文(3期连载),荣获“第6届中国科协期刊优秀学术论文”一等奖,这是中医类学术论文中唯一获得的一等奖。该文对《桐君采药录》一书作了比较全面的考察,包括①书名及卷数; ②撰写时代、流传概况及主要内容; ③佚文出处; ④与其他早期本草学古籍之比较。详细介绍了《桐君采药录》的著者桐君。并对《桐君采药录》佚文进行了辑校。此系列论文全面论述《桐君采药录》、著者及其佚文文字,而此前这类论文很少见到。
近期他又完成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神农药学文化研究》课题,将数千年历史中神农与药学的有关记载梳理源流,详以论证。其取材不仅广涉经史子集,尚收集域内外神农诸多传说与祭祀的实物图片,如此医药、历史、社会、文化融为一体的研究专题前所未有,此研究已形成书稿,不久将面世。如今中医药文化已成为大众关注的热点,此书将带给读者对中医药文化广博而深远的全新认识。
        另外,2008年他还应约对中国古代药膳进行了考察,完成并出版《中国药膳学》一书,对中国古代药膳形成与发展的历史从学术角度进行发掘与整理。
马继兴学术著述一百七十余种(著作26种、论文150篇)。近六十年科研工作中分别荣获国家与部局级、院级科研成果奖19项,1994年被批准为国家首批有突出贡献专家,享受政府特殊津贴,荣获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称号。2000年又荣获全国先进工作者称号。如今他已年逾八旬,依旧默默从事研究工作,未曾停辍,认为这是实现自身价值最合适的方式。

参考文献
1.马继兴.《神农本草经辑注》.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95,1154.
2.马继兴.《神农本草经辑注》.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95,16.
  • 作者:中国药学会药学史